聆聽空間的聲音，還其本來顏色，原來，藝術家與法師，對於心寧靜的追求，殊途同歸。 空間與心靈，一直有著密切的關係，而對於靈鷲山的信眾而言，講堂是朝夕相處、共修弘法的地方，幾乎等同第二個家。 目前任教於實踐大學工業產品設計系的程文宗老師，在他心目中，空間設計是一個自我跟空間對話的過程，設計靈鷲山十數個講堂，他用心靈跟空間對話，讓空間自己說，它可以做什麼！ 讓空間設計成為土地倫理的一部份 「人，如何跟空間對話？」他笑著說：「空間裡的主要元素，陽光、空氣和水這些都會產生時間的流動。光線，會產生明暗的變化；空氣，則造成對流；水則跟濕氣有連動的關係。這些元素彼此之間互相影響，構成了內在寧靜的空間，就是我們所說的氣場。」 他接著說道：「好的設計，應該是盲人可以感受得到的，因為空間設計是要用心去體會，而不是純粹用視覺去欣賞。每當要開始一個空間的設計時，我會分早、中、晚三個時間去現場，讓自己的心沉靜下來，與空間對話，感受那裡的氛圍跟氣場，讓空間自己告訴我，它可以做什麼！」 除了善用空間原有的特性，營造出每個地方獨一無二的空間感，好的空間設計更要結合在地文化，包括場域的歷史背景、人文特色等，他提到，這就是所謂的「土地倫理」。當空間設計能做到這一點的時候，使用者即使離開原本所處的空間，並不會覺得突兀，仍能感受置身於一個融洽的氛圍中。而要做到這一點，在建築材料的選擇、顏色、氛圍的掌握上都要很注意，才能和諧地與當地歷史人文融為一體，成為土地倫理的一部份。 程老師設計了靈鷲山佛教團的十數座講堂， 在他匠心獨具的規劃下，每個講堂各具地方文化 色彩又不失靈鷲山的精神，問程老師怎麼做到 的，他笑著說：「因為每座講堂都有師父！」 靈鷲山十數座講堂，每個都有心道法師的影子，這便是十幾座講堂共同的精神。而要如何讓心道法師的精神不著痕跡的呈現其中，程文宗思考師父的修行、生活、態度，認為心道法師在寂靜修時與空間對話的關係可以是空間設計中一段精采的呈現。於是他以師父於塚間修行，聆聽寂靜的精神為主要元素，依著每座講堂的獨有特色，玩耍空間與光線的特性。以蘭陽講堂為例，它原本是一座廢棄的工廠，有著大片窗戶。程文宗於是隔出了一個夾層，並將原來的窗戶型式略為調整，開成氣窗，其高度正如講堂中佛像眼睛直視人們的高度，置身其中，彷若佛祖眼神正觀照著自己。 破掉我執，才有新生 他也提到，自己喜歡「就地取材」，運用該場域現有的陳設，玩一些數字、陰陽對比的概念。在桃園講堂，他便創造出「一線天」這個頗具禪意的空間。運用光線變化的特性，透由佛祖身後的兩片屏風留出一縫隙，讓光線從其中透出來，而這道細如絲線的光，宛若天際破曉時的一抹光明，為靜謐的空間憑添一股生氣。程文宗也提到，這個設計內蘊禪宗「破」與「立」的概念，破掉「我執」，才有新生，而隨著光線的變化，佛像的莊嚴性也會顯得豐富。他娓娓道出自己創作的意涵。 透過上述兩個例子，程文宗想表達出：「光是無限的，運用不同的空間設計可以有不同的詮釋。」他接著說道：「當一個人靜坐在講堂的任何一個角落，你看著光線隨著早晚時序的變化，能感受到見山是山、見水是水，這種『心海』的境界，這就是我所期待每個講堂呈現出來的靈鷲山式的風格，也是我希望信眾們能在每個講堂體會到的感覺。」 除了與空間對話外，程文宗也會與信眾們進行訪談，訪談內容包括信眾們使用講堂的情境，信眾們跟師父的關係，以及信眾們期待師父來到講堂時的感受……，不一而足。他也發現到，每個講堂的信眾都希望師父來到自己所處講堂時是抱著歡喜心的，因之，設計每座講堂時，他也希望遂信眾們的願望，讓心道法師來到講堂時能感到歡喜。 「硬體的建設只完成了空間設計的一半，要賦予建築屬於自己的生命與意義，則需透由信眾們在講堂生活的過程中累積一段段感人的故事，讓點點滴滴的回憶成為歷史，讓建築不再只是建築，而是當地文化的一部分。能做到如此，便是一個成功的設計了。」程文宗如是做了一個小結。 讓作品內蘊哲理，從而觸動人心 曾遠赴義大利進修的他，長期接受西方文化的薰習，在設計禪修中心或講堂時，是否會受限東西方文化的思潮，而有難以施展之感，畢竟佛教、禪學都是東方由來已久的宗教。他笑著說：「不會！這對我來說反而是更豐沛的滋養。」他說，自己是個充滿好奇心的人，對於不了解的事情，一向都勇於嘗試跟體驗，他也曾在修道院閉關，體驗修士們閉關時內心的思維。 因為曾親身體驗過東、西方的宗教，所以他不會落入東方建築該是什麼樣子，西方建築該是什麼樣子的窠臼，而能將自己從其中抽離，不被外在的形式綁死。 他補充道，也許在工法的部分，東西方會有顯著的差異，然而在精神層面，是可以彼此融會貫通的，所謂「由技入道」，工法是可以熟能生巧的。孰能自會生巧，但這畢竟只是創作手法的呈現，如何深入其中，如何經由自身對技藝的領悟，讓作品內蘊哲理，從而觸動人心，這便是由技入道的困難之處，也是一個藝術家養成不易的原因。 程文宗感謝心道師父給他空間跟舞台，可以不斷的揮灑創作。近幾年盛行的環保思潮他也應用在他的作品中，檜木是非常好的建築素材，是日本建造神社的專用材料。而隨著產業的轉型，台灣很多糖廠關閉，因此有機會取得大量的檜木，利用檜木為建材，不但可營造出很好的氣場，也是惜物愛物慈悲萬物的一種體現。 不只為空間設計注入地方人文色彩，將環保概念應用於空間設計，程文宗更以自己對宗教的體會，在自己講授的設計課程中融入宗教精神，開啟學生新的視野。他曾在學校開設「從心經看設計」的課程，廣獲好評。「《心經》跟空間設計有什麼關係？」他笑著說：「把心放空，才能跟空間對話。」 心道法師一直以來提倡心寧靜運動，強調「寧靜」從聆聽自己的聲音開始，是自我覺察的開端，也是淨化的開始，並結合全球關切的環保議題，延伸心靈的淨化到愛地球；程文宗一直以來空間設計的精神，便是讓自己的心跟空間對話，聆聽空間的聲音，還其本來顏色。原來，藝術家與法師，對於心寧靜的追求，殊途同歸。 文／張育寧（本文轉載自有緣人第236期）